星期一, 九月 7

家。凌晨事故

晚上十一点十五分。
电话响起。
我正赖在床上看九把刀的病人陪伴文学《妈,亲一下》,入戏在作者和患癌母亲的悲情真实故事里。
偏偏电话响起。深夜或凌晨的电话最紧张,爸爸说的。换一句我的话,深夜或凌晨的电话都不是好事。爸爸往往在那段时分接的电话,回应都是“哈?!!”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然后匆匆忙忙换了衣服驾车出去。
十一点十五分。妈早睡了,爸也是。虽然自从手机流行后,家里的电话都变成只找爸妈,但我还是接了。
“老板在吗?”找爸。
自从在姑丈的办公室工作后,我学会挡电话。有时人民为酱油青菜的事也打来“YB在吗?”,我们小职员在自己能解决的范围内就帮忙处理,不需要劳烦到人忙事多的YB。
以往这样的电话来我会吵醒老爸听电话。“Joseph,有什么事吗?”,这次我挡下。身为老板女儿或一个大学生,有些事我还能解决,帮老爸挡下吵醒他的电话。
“旅馆有人打架,我不懂怎么办!”柜台小弟Joseph说。这下我也不懂怎么办,顶着老板女儿和大学生的身份,还是有解决不了的事,要经验老道的老爸出面才行。
我跑去楼下,看到厨房门没关,青车也没在,心跳停了半秒,难道贼又来了,偷车?看到阿纲也没在,才猜想可能车是他驾的。
叫醒老爸,睡梦中的老爸以为贼又进来,躺在床上吼了一声。我说明状况,还有阿纲不在家的事,老爸接下电话,冲凉,要出去。
老爸在换衣服,我有点担心,当两帮人马气势汹汹的要干架,老好人的爸劝架的话会不会遭殃?老爸忧心忡忡叫我打电话给阿纲,偏偏他电话留在家。我也很想去帮忙,但想到自己在一群混帐面前一定会摆一副很屌又欠揍的脸,和偏偏又是一介女流的身份,最后还是打消了念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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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十一点半。
爸驾大车出门。临出门前他吩咐阿纲回来叫他打电话给爸。我什么都不能做,只能在房间徘徊干着急。胡思乱想。
要是那些王八蛋的混帐不领老爸情,爸也祸及怎么办?
阿纲这么晚还不会是不是在和人讲数?前几天他驾车撞了别人的小绵羊,要不是在马六甲的哥哥说,我们都还不知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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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十一点五十分。
爸打电话来,口齿不清地问阿纲回来了吗?我说没。
“等下他回来叫他打给我,我在医院。”爸还是口齿不清的说。
我的心凉了半截,头脑里立刻闪出爸被人挥了一拳然后牙齿掉了嘴巴肿起来的画面,所以才会口齿不清。
“什么事?” 我问。
“没有啦。我刚才和Ah Thiam出去到一半,流冷汗,很不舒服,就去医院。没有事,不要跟妈妈讲,不然她担心。没有事情。”
我不信,流冷汗不舒服,可能是紧张引起的,但怎么会口齿不清。一定是出事了,爸怕我们担心只说流冷汗。
“要我出去吗?”
“不用,有Ah Thiam陪我。阿纲回来叫他打给我。”

我挂上电话,虽不懂爸为什么一直要找纲,只好紧急想办法找他。复习一下,纲没带电话。我想不起他的任何一个朋友,阿Kong是哥哥的朋友吧,死马当活马医,至少是在泗里街我们都认识的朋友,就打电话问哥哥问他的电话。哥哥电话没人接。我又想到阿比,问阿比有和纲在一起吗,或懂他任何一个朋友的电话吗。自己的声音竟然在微微地颤抖。阿比说他不懂。

如果老爸当好人却无辜的被揍一顿,他却无招架之力的被人打,王八蛋的@#¥%&×。。。我恨得咬牙切齿,恨不得有个会打架的人在我面前。
初中时代我有个很乖谬的选男友条件,要嘛就是近乎十全十美的男生,要嘛就是走路有风的老大。至于那些小混混,我看都不看一眼。幼稚园我被人用铅笔芯戳,一年级被人打肿眼睛,爸妈只是交给老师处理;一二年级沉默寡言的我竟然常常被记名,到五年级无端端还被记名被校长打,那次真是天大的侮辱,却从来不曾告诉爸妈。中学时开始转势,有朋友保护还真不错。要保护家人、不让他们收到欺辱的念头从来就没有停止过。每每遇到状况时,“要是我会打架就好”,“要是有很多会打架的朋友该有多好”的念头就会跑出来,就像现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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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十二点。
为了确认爸发生的事我打给Joseph,Joseph说那群闹事的混帐走了,没事了。
我问老板呢?
“老板没有到旅店。”
吊住的心松了一点。至少爸没碰上那些混蛋,可以排除他被人揍的可能。

又闪出一个念头。老爸一定是太紧张了,或血压高或中风,我想起当年KC伯伯中风嘴巴歪一边的样子。旅店有人闹事,就算砸东西,对爸来讲也是赔钱事小,让爸紧张的是纲吧!爸一定是怕纲因撞车事件和人讲数所以才紧张到中风,我又开始迁怒于不长进的他。

打给爸,“我找不到纲。我去医院找你吧!”
爸想了一下答应。

匆匆换上衣服,留了字条在纲的手机边---


纲:
回来打给我
紧急
Li

下楼。两辆车都在,大车却没锁,吓了我一跳,暗想要是小偷来车就不见了。上楼去妈房间找锁匙,妈问做什么,我说爸流冷汗,在医院。声音又禁不住的颤抖,我努力的压制。我没有说旅店有人吵架、阿纲夜出的事,这些凑在一起的突发事件已经让我砰出很多很多的画面,如果妈知道了,还真不知会变成怎样轰轰烈烈的画面。
钥匙还是找不到。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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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十二点十五分。
爸打来,说看好病了,叫我不用出去了,Ah Thiam载他回。我在楼下等着他回来。
纲已经回来了。不懂在哪个房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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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十二点半。
爸回来了。没事,还好。爸说本来他叫Ah Thiam一起去旅店看, Ah Thiam是我们的远房亲戚,有什么比较难解决的事时爸常找他帮忙,他还带了木棍去。只是驾到一半爸很不舒服,就去了医院。
我查看爸的病历纸---



Respiration rate, pulse, temperature, O2 saturation, GCS, Blood Pressure都正常。

History: Feeling not well this night
Sweating
SOBº headache
Chest pain º

Examination: afebrile / pink
CVS clear

Diagnosis : muscle pain
放下心头大石,小石还在。还是对爸突然的不舒服提心吊胆。
虽然医药助理写muscle pain,我觉得也是有点像中风的前兆。医生只给paracetamol。


做医生也是我曾经的梦。保护家人也是梦的出发点。至少在家人有什么事是可以懂怎样做,身体里发生了什么事,身体机能怎样运作。医生对病人家属的发言,通常是简化了的解释加上一堆的药。还好圻读了医科,分担了这份“保护”的责任。

爸的不舒服也可能是一时紧张引起的高血压吧。最近爸烦的事太多了,旅店的事、建屋子的事、小偷的事、家里人不断吵闹不照顾自己或不长进的事。。。因为我硬派解决事情的方式,让爸也只好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担,而且还要安抚闹事的我们。对内小至抹地板的小事,对外如生意上的事都是爸一人担,真伟大。对于增加爸的负担及没帮到他一点忙,我内疚起来。

有点惊魂未定。爸说没事。我们边聊边走上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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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十二点四十分。
问爸为什么一直要找纲,我还以为纲惹事了。爸说是想趁有事,给他一个机会教育,让他有点责任感。
然后爸在房里聊着,说公公和兄弟们的故事,到凌晨一点半。
虽然夜深了,看着他侃侃而谈的模样,我好开心好满足。
没事就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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